当一名刚出生的婴儿,其皮肤、嘴唇与指尖不是粉嫩的红色,而是泛着一层蓝紫,那并不是因为“冷到”或“哭太久”,而是一个足以夺命的警号!呈现这些颜色,代表他体内的血液缺乏氧气,心脏正在发出求救讯号。
这样的情况极有可能是“先天性紫绀型心脏病(Congenital Cyanotic Heart Disease, CCHD)”,乃一种由心脏结构异常所造成的疾病,使血液中的氧气无法充份输送到全身,导致血液含氧量低,皮肤及嘴唇都会呈蓝紫色。
若未及时诊断治疗,婴儿可能出现呼吸急促、吃奶困难、体重增长迟缓,甚至因长期缺氧导致心脏衰竭或器官损坏。
先天性心脏病是指所有出生时就存在的心脏结构异常,并分成两大类:非紫绀型(Acyanotic)以及紫绀型(Cyanotic )。而紫绀型占其中的20% 至30%。
根据儿童心脏专科医师林伟国的说明,先天性紫绀型心脏病并非单一疾病,而是涵盖多种类型的心脏结构异常总称。它的成因复杂多样。有些与遗传因素有关,有些则是偶发性变异,也可能与母体健康状况及外在环境相关。例如孕妇若患有糖尿病、酗酒、服用含锂(lithium)或某些药物,又或在怀孕期间感染病毒,皆可能增加胎儿心脏发育异常的风险。
统计数据指出,每100名孕妇中,约有1名婴儿会有先天性心脏病。若父母其中一方本身已有先天性心脏病,孩子的罹患风险会更高。
*先天性紫绀型心脏病的种类
这是最常见的一种,10个CCHD病童中有超过一半属于此类。其心脏结构同时存在4个缺陷,即:心室间隔缺损、肺动脉狭窄、主动脉骑跨及右心室肥厚。由于血液混合,导致氧气输送不足,孩子常因哭泣或活动而突然出现发紫与呼吸困难。
这类婴儿出生后看似一切正常,但他们的主动脉与肺动脉位置发生颠倒。血液在体内形成无效循环,未经氧合的血液无法在肺部完成气体交换,也无法将含氧血重新输送到全身。如果没有及时手术矫正,往往数天后就难以存活,因此这被视为最严重、最紧急的心脏畸形之一。
肺部的通道完全关闭,血液无法进入肺循环。患儿只能依赖一条暂时性的“开放性动脉导管(PDA)”来维持血液流向肺部,一旦这条导管关闭,生命也会立即陷入危险。
这类患者的心脏实际上仅剩3个腔室,血液无法从右心房流向右心室,导致右心系统功能缺失。血液被迫绕道流向左心并寻找通往肺部的途径,若无法进入肺循环,宝宝将无法存活。
原本应该分开的主动脉与肺动脉只发育成一条血管,所有血液在同一通道里流动,造成严重的混氧问题与肺部负担。
肺静脉异常连接至心脏右心房,而非左心房,使含氧血与缺氧血混在一起。若出现阻塞,病情会变得极其危险。
此外还有一种极为严重的情况,即左心发育不全综合征。由于负责将血液输送至全身的左心系统未能正常发育,婴儿在母体内尚能依赖母亲的氧气存活,但出生后便无法自行维持血液循环。国外通常会分阶段进行外科重建手术或接受心脏移植。然而在我国受限于医疗条件,目前难以获医治,婴儿多在出生后数日或数周内夭折。
*存活率与致命风险
先天性紫绀型心脏病的致命率相当高,但若能及早发现并介入治疗,生活质量和存活机会可明显提高。
林医生表示,随着胎儿期的超声波扫描技术进步,如今许多严重的心脏畸形在孕期就能被检测出来。若确诊后持续追踪,并安排在具备心脏外科团队的专科医院分娩,出生后可立即进行手术或其他介入治疗,即可大幅提升生存率。
然而,这些孩子即使成功接受手术,寿命仍较常人短。一般人可活至七八十岁,而这类先天性心脏病患者平均寿命多为三四十岁,有的可延至五十多岁。
若未給予治疗,部份严重类型的婴儿在出生后几天内便可能离世。以左心发育不全综合征为例,一旦维持血流的动脉导管自然闭合,心脏循环随即中断,并且预后极差。有时即便在产前被诊断出来,家属也会因预后不佳而选择放弃。
“相较于一般的先天性心脏病,紫绀型心脏病的风险更高、病情更复杂。主要原因在于血液含氧量不足,导致婴儿发育困难、体力差、吸收能力低。这些孩子常常吃不下、容易喘,体重增长缓慢。由于抵抗力弱,也容易反覆生病。”
*如何确诊?
林伟国表示,先天性心脏病如今大多能在怀孕时期获得检测。一般怀孕达18至22周就会进行详细的胎儿心脏超声波扫描,以初步获悉心脏是否存在畸形。若妇产科医生怀疑胎儿心脏结构异常,通常会转介给母胎医学专科医生(Maternal–Fetal Medicine Specialist)。
若怀孕期间未被发现,婴儿出生后仍可透 过几项方式进一步检测,包括血氧饱和度(SpO2)监测以及听诊心脏是否有杂音。若有异常,将由儿童心脏专科医生安排心脏超声波扫描以诊断。
“一般来说,当血氧指数下降至低于85% 左右时,手掌、嘴唇、脸色便会明显发蓝,预示着心脏内部存在结构性缺陷。因此现今很多医院在新生儿出院前都会进行血氧检测。若血氧值低于95%便不能出院,必须进一步由儿童心脏专科医生评估。”
询及CCHD是否会拖到成年后才被发现?林医生指出,随着医疗普及,如今诊所也会例行为每名幼儿检查血氧饱和度(SpO2)、心脏杂音与心率监测,因此很多病童都能在婴儿期确诊,极少有拖到少年或青年阶段才被发现。
*造成的健康影响
林伟国医生表示,CCHD对患者的影响是多层面的。由于血液含氧量长期偏低,病童在成长过程中常面临体力差、容易疲倦、发育迟缓等问题。并无法像一般同龄人那样奔跑、上下楼梯或参与体育活动,即便是对健康儿童而言的日常活动亦会让他们气喘。
这类心脏病导致全身器官长期处于缺氧状态。大脑会因此发展迟缓、记忆与注意力下降;心脏因长期超负荷而出现肥厚或心律不整;肺部血流异常则可能造成肺高压;肾脏与肝脏因血液循环不良而功能衰退甚至硬化。末梢循环不足时,手指会肿胀变形,出现明显的杵状指(finger clubbing)。血液也会黏稠,进一步提高中风与血栓的风险。
患者也因心脏结构异常而容易让细菌进入体内。正常情况下,肺部能过滤血液中的杂质与细菌,但若心脏有孔,这道过滤系统等于失效,细菌可直接进入动脉并循环全身,严重时可能导致颅内感染。
在日常生活上,患者不宜提重物或进行剧烈运动,要避免过度劳累与感染。虽然现今医疗能改善存活率,但寿命普遍仍比常人短。
女性患者不建议怀孕,一旦怀孕会带来更高风险。由于本身氧气供应已不足,怀孕后还需同时维持胎儿的氧气需求,极易造成母体与胎儿危险。而且孩子也有更高的遗传风险。
*治疗方法
林伟国医生指出,CCHD属于心脏结构异常,药物没作用,大多需要手术治疗。
以TOF为例,病童因右心室出口过小且心室间有孔,必须以手术关闭孔洞并重新构建更宽敞的右心室流出道。但新生儿体重过轻无法开刀,通常需等到体重达15公斤左右(约一岁半)才适合动手术;若等不及,则会先进行布莱洛克 . 陶西格(Blalock-Taussig, BT)分流术,从动脉接一条导管到肺部,暂时改善供氧问题。
若是TGA,婴儿出生时外表看似正常,但主动脉与肺动脉位置互换。治疗分两阶段,第一步是以导管在左右心房之间建立通道,促进血液混合;第二步则在出生一个月内完成主要矫正手术,将动脉位置恢复正确。
另有“动脉导管依赖型”的病症,例如肺动脉闭锁(Pulmonary Atresia),因肺部没有出口,只能依靠开放性的动脉导管(PDA)维持肺循环供血。此时必须用前列腺素(Prostaglandin E1)注射维持导管开放,并放置支架防止闭合。药物仅能维持数天,支架则可支撑约半年,为手术争取时间。
至于药物方面,主要作为辅助用途,并非真正治疗方法。常见的是利尿剂,用以减轻肺部循环血容量负荷,较适用于非紫绀型心脏病患。
总的来说,药物只在某些情况下作为辅助,真正的治疗仍需手术。这类疾病不会自行痊愈,也没办法根治。手术只是为患者争取生存机会,但术后仍需长期甚至终生追踪。医生需定期检查心脏功能与血流状况。例如接受Fontan手术(治疗单心室心脏病)者,需终身服用抗凝血药(Warfarin),定期检查血液状况与循环是否畅通。
“经治疗的孩子多数能恢复近乎正常的生活,虽未必达100%,但已可达七至八成功能。”
*日常生活的照护和建议
林伟国给予提醒:孕妇应尽早进行产前超音波检查,以便及早发现胎儿心脏状况。怀孕前务必接种疫苗比如德国麻疹。避免饮酒、吸烟或随意服药。
新生儿出院回家后,家长需观察几项重要征兆:呼吸是否急促、吸奶时是否容易喘及体重是否增长迟缓。一旦发现异常,应及时就医。
在日常照护上,林医生吁请家长要注意预防感染。家里若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,其他孩子的健康同样要谨慎照顾,因为若其他成员患上感冒、流感或呼吸道病毒等疾病,病童特别容易受感染并出现呼吸困难。另一个重点是口腔卫生,病童必须保持牙齿清洁、定期检查避免蛀牙。因为一旦有细菌感染,细菌可能通过血液进入心脏内的孔洞,引起严重并发症。
饮食方面并无特别限制,但这类孩子普遍有体重难以增长的问题。主要原因是他们摄取的能量多被用来维持呼吸与心脏运作,而非储存为脂肪或肌肉。医生建议应注重均衡饮食,多喝水以避免脱水。由于他们的血液较浓稠,若缺水会让血液更加黏稠、循环受阻,情况可能变得危险。
至于运动方面,林伟国会鼓励手术后的孩子适度活动。如果什么都不可以做,动了手术也没有意义。让他们尝试,才有机会如同体能正常的孩子一样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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